古今志怪传奇: 神签、鳅报、免罪、簪子、力役、改命、刘府君妻

古代用龟甲来占卜。孔子在《易经》作系辞，大力提倡用蓍草占卜，于是龟卜渐渐没人再用了。

《火珠林》中首提用钱卜代替蓍卜，但是要掷六次，还嫌繁琐。《灵棋经》中的卜法是掷一次便能成卦，但是排列起来也很麻烦。至于神祠中的签，一抽便得卦辞，就更简便了。

神祠都有签，但都不如关帝祠灵验；关帝祠的签，最灵验的莫过于正阳门边的关帝祠。一年之中，从元旦到除夕，一天之中，从凌晨到黄昏，摇筒者始终琅琅地不断。一个筒供不上，就预备几个筒。

杂沓纷乱，转瞬之间便有各种情况，不但没工夫检核，也没工夫思考。即便是长了一千只手一千只眼，也应答不过来。但所得到的签，都灵验得好像当面推算出来的，这是什么原因呢？

其中最神奇的，是乾隆壬申年的乡试。有个南方人在三月初一日斋戒沐浴后祷告，请求兆示试题。得到一签，上写道：“阴里相看怪尔曹，舟中敌国笑中刀。藩篱剖破浑无事，一种天生惜羽毛。”

这一年的考题《孟子》题是“曹交问曰‘人皆可以为尧舜’”到“汤九尺”，那一段应了第一句。《论语》题为“夫子莞尔而笑曰‘割鸡焉用牛刀’”，应了第二句。《中庸》题为“故天之生物，必因其材而笃焉”，应了第四句。这事真是不可理解。

（出自《阅微草堂笔记》）

鳅报

秀州人喜欢将鳅鱼（泥鳅）做成干品，还说鳅鱼是所有水产品中性子最暖的，就算是孕妇和害病的人也都可以食用。

有一个叫做陈五的，他卖的鳅鱼干品质最好，所以人人都去买他的货。他的徒弟因而想尽办法，打算弄到他做鳅鱼干的技术，可是陈五却不肯说出来。

后来陈五得了病，在床上反反复复躺下又爬起来。他的身体一碰到席子，就喊痛，把他扶起来，他痛得更厉害。十来天人就死了，全身溃烂。

陈五的妻子这时才说，丈夫活着的时候，每次有了鳅鱼，就放进容器里，使用通常的做法用上一些灰盐，再在外面捡很多陶器的碎屑，塞满容器。鳅鱼被盐一侵蜇，感到很痛，于是反复乱窜，外皮就被碎屑刮伤，盐味慢慢渗入体内，所以做出来的鳅鱼干就特别美味。如今陈五得的这种病，就跟鳅鱼死的时候是一样的。

（出自《夷坚志》）

免罪

汉武帝的奶妈曾经在外面犯了罪，武帝准备按法令将她治罪。奶妈万般无奈，前去找东方朔求救。

东方朔说：“这不是靠唇舌能争得来的事，你想一定要把事办成的话，临走时，只可连连回头望着皇帝，千万不要说话。这样也许还能有万一的希望呢。”

奶妈进来面见皇帝，辞行时，东方朔也陪侍在皇帝身边。奶妈照东方朔所说的频频回顾武帝，东方朔就对她说：“你是犯傻呀！皇上难道还会想起你喂奶时的恩情吗？”

武帝虽然才智杰出，心肠刚硬，也不免引起深切的依恋之情，就悲伤地怜悯起奶妈来了，立刻下令免了她的罪。

（出自《世说新语》）

簪子

南州有个人派小吏给孙权进献犀牛角制成的簪子，船经过彭泽湖边的宫亭庙时，这小吏就顺便到庙中乞求神灵保佑。

可那神灵忽然传话说：“我要你的犀牛角簪子。”这小吏惊恐万状，不敢答应，但又怕遭到神灵的惩罚。

过了一会儿，他已经把犀牛角簪子放到神像的前面了。那神灵又传话说：“等你到了石头城，我会把簪子还给你。”这小吏也无可奈何，就怏怏不乐地走了。

他自料丢了这簪子，将会被判处死刑。哪知等他的船到了石头城，忽然有一条大鲤鱼，长三尺，跳进船里。他把鱼肚剖开，便得到了这簪子。

（出自《搜神记》）

力役

京城有一种苦力，名叫掮肩。凡是有人搬家或者小户人家送嫁妆之类的重活，都是请他们来做。

他们这种人，一根横扁担不过一尺多长，架在肩膀脖子上，再把一个方桌架在担子上，桌上摆放要搬运的各种东西。他们能以一肩之力，让东西丝毫不会撞坏跌损，就算是贵重的物品放在上面，也不会遗失。这也是北方的一种绝技。

从这里到那里，他们虽然经过若干繁盛的地方，但是流氓恶棍窃贼这些人，看到他们就离得远远的，不但不会偷东西，还会帮助他们休息的时候上下桌子上的东西。

我曾经问过，为什么会这样，掮肩告诉我：“这东西一上了我的肩头，假如丢失，我们哪有能力赔偿，他们那些人知道偷东西一定会害我们遭受官府的刑罚，所以就不会偷，就算我们大胆把东西放在路边，也不用害怕。”

我从南横街搬家到青厂，曾用过掮肩一次，果然跟他们说的一样。这种事在外省，是万万不可能有的。

（出自《清代野记》）

改命

唐朝的裴度，是河东闻喜（今山西绛县）人，颇有豪爽气概，唐德宗贞元年间进士，累官中书侍郎，宪宗时位登宰相，封晋国公。

裴度少年时代屡试不中，洛阳有位相士说他形象不入贵格，一生难以做官，甚至会遭饿死之命。

有一次，裴度到香山寺游玩，见一位妇人在寺内拜佛，尔后匆匆离去，遗落下一件包裹。裴度拾起包裹追出去，但已赶不上了。

他只好等待对方来取，直到傍晚还不见妇人回来，只好将包裹携带回家，第二天早晨又到寺院守候。

终于他见到妇人匆忙跑来，边找边哭，说他老父含冤入狱，昨天向人借来玉带二条、犀带一条，非常贵重，要用来请托，替老父昭雪，不幸遗失。

妇人泪下如雨，痛不欲生。裴度解开包裹查看，果然不错，于是全数送还。妇人拜谢，愿留一条赠送裴度。裴度笑着说：“我若贪图此物，何必在此守候呢？”妇人再拜而去。

后来相士又见裴度，惊奇地说：“奇了怪了，上次我看你明明是腾蛇入口的相貌，怎么变成了玉带纹，不但不会饿死，而且有很大的福报，要出将入相了！”

裴度回答说：“怕是说笑吧，同样一个人，同样是你在看，怎么说法完全不同了呢？”

相士回答说：“七尺之躯，不如一尺之面，一尺之面，不如三寸之鼻，三寸之鼻，不如一寸之心！要知天上意，须在云中取，要知心内事，须辨眼中神。你现在目光不浮，紫气贯睛，口角纹长过陂池，胡须均匀整齐，一定是你积过阴德，所以神色大不相同，前途万里，不可限量。”

裴度就在那年中了进士。

（《历史感应统纪》）

刘府君妻

长白山的西边有一座夫人墓。魏孝昭时期，朝廷搜寻天下的才俊，清河的崔罗什在年轻时就颇有名望，被征召到州里。崔罗什在前往州府应召的路上，夜宿于长白山附近。

夜晚， 他突然见到一座富丽堂皇的宅院，朱门粉壁，楼阁相连。不久，一个青衣（古代侍女的装束）走出来，对他说：“女郎想要见见崔郎。”

崔罗什于是下马，走进了两重门。里面有一个青衣女子引导他前行。崔罗什说：“在旅途中，忽然受到隆重的邀请，我们的关系并不密切，因此不适合深入交谈。”

青衣女子回答：“这位女郎是平陵刘府君的妻子，侍中吴质的女儿，因为刘府君已经先行离去，所以她希望能与你见面。”

崔罗什于是走上前，坐在榻上。那女子在门口东侧站着，和他温柔地交谈。室内有两个婢女点着蜡烛，其中一个婢女拿来一个玉夹，放在崔罗什面前。崔罗什本身才华出众，擅长吟咏，虽然心中疑惑她是否是人，但也觉得很愉快。女子说：“我曾见崔郎在庭树下休息，听你吟唱，所以想与你见面。”

崔罗什问：“魏帝曾给尊公写信，称尊公为元城令，这是真的吗？”女子回答：“我父亲担任元城令的那年，我正好出生。”

于是，崔罗什和她讨论汉魏之间的大事，所说的内容与《魏史》相符，聊的内容太多了，无法一一详述。

崔罗什问：“您的丈夫刘氏，能否告知其名？”女子说：“狂夫是刘孔才的第二个儿子，名叫瑶，字仲璋。因为犯罪被抓捕，之后就再也没有回来了。”

崔罗什于是下榻告辞，女子说：“从今往后十年，我们还会再相逢。”崔罗什留下了一根玳瑁簪子，女子则将手上的玉环赠给他。崔罗什骑马走了几十步，回头看到一个大坟墓。他觉得不吉利，于是请僧人为这个坟墓做斋，施舍玉环。

在天统末年，崔罗什因王事被牵连，去修筑河堤，经过那个坟墓时，和济南的奚叔布谈起这件事，忍不住流下眼泪说：“今年正好是十年，怎么能就这样作罢呢？”

崔罗什在园中吃杏子，只说：“报女郎信，我即去。”他吃了一颗杏子还没吃完就去世了。崔罗什在十二岁时就成为郡的功曹，受到州里的重视，去世时无人不感到悲伤和惋惜。

（出自《情史》）